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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箭】你我之间 第四章 05

第四章 陈组长的心事

05

陈善明突然向后仰倒,吓了龚箭一跳,还以为他怎么着了,探头过来的时候看见陈善明枕着胳膊睁着俩眼在看夜空,龚箭笑骂着:“抽什么风呢!”说着坐端正了,于是陈善明看到的是他后背,没有往常的笔挺,随意又有些沉重。
那时候,他能清楚地听到扳机扣动的声音,每一声都似重锤击在他的心脏上,透过模板的缝隙,他看见龚箭看起来并不算强壮的肩臂和毅然决然的侧脸,连续四声空枪之后,陈善明看到龚箭拿起枪对准自己,他手指死死抠住身边的木桩,心神之间似乎被一根弦紧紧绷住,随着龚箭扣动扳机的手指用力一点点地往绷断的边缘靠近,他听见自己神经质一样的低喃,直到“咔哒”一声轻响,陈善明闭了闭眼,莫名地想笑,原来是这样,他一直心神不宁心烦意乱满身满心不自在的原因,只是因为这样。
他一直神经质一样不受控制低喃着的,只有两个字,龚箭。
这是战场,他听到了枪响,也看见了龚箭踢翻桌子,然后眼前豁然明亮,他迫不及待冲上去,看到龚箭端着枪射击,他拿起枪和他一起战斗,精诚合作,同生共死,不是喊喊而已。
陈善明是那种看起来大大咧咧粗粗拉拉,遇到事情却极沉稳的人,范天雷说过陈善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该承担什么,即便是他小心翼翼绕过的那一点点,陈善明也明白早晚避无可避,最短的时间里,他给自己理顺清楚,也把过去理顺清楚,陈善明有自己的谱,他对自己说:这样就很好,不是么?
将来是什么样的,谁都不可预料,他想要的无非就是眼前这个人好好活着,没事扛着他的小下巴四处得瑟,笑得眼没齿白得招人记恨,如往常一样嬉笑怒骂,仅此而已。
事情就这么简单,看似一根筋的陈组长在最重大的问题上没有过多的纠结,而是过于理性地规矩了自己的思想,都是成年人了,早就明白没有什么是恒久不变的,有的事情既然是均衡发展的,那轻易不要去破坏那个恒定值,他的承诺是给祖国和人民的,其余的,他给不起。

事情有开始,就终将有结束,陈善明的各种不自在在那晚之后仿佛突然间消失不见,龚箭完全摸不着头脑,之前谈心聊天实的虚的对付那五个熊孩子的招他都用过,陈组长那点心事还是心事,这一夜之间恢复正常又是怎么说的?
真的像陈善明自己说的,那个劲儿过去就好了?
龚箭摩挲着脑袋想了半晌,顿悟,没事儿我消耗这脑细胞干什么?他正常不挺好么!
在陈善明眼里,龚箭有时候像头倔驴,认准的事那就开足马力撞了南墙都不带回头的,一旦开启,那行为模式完全不像脑袋如此灵光的人,而与之相匹配的,就是他那叫人不忍直视的小暴脾气,契合完美,无懈可击。
陈善明不止一次在龚箭火气上来发飙的时候想象过龚战友面前一左一右各自罗列四个大字以作警示,云:见鬼杀鬼,遇神弑神。顶上打个横批:挡我者死!
陈善明心想龚战友你原来只不过是倔得挺招人恨的,整天嘻嘻哈哈娱人娱己多欢乐一孩子,怎么现在都是全军出名的政工干部了,脾气反而比自己这个军事主官都大,还说来就来,不带缓冲的。
对此,龚箭的解释只有四个字:刚柔并济。
于是陈组长落了一地鸡皮疙瘩,眼看着他家教导员翘着那得意的小嘴角扭过头去,从宏观到微观从立体到平面深入浅出地把五个倒霉孩子熊得恨不得再世为人。
这么想的话,龚箭可能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所以呢?所以有人常年喜欢扮这个黑脸,对着五个混小子哼哼哈嘿的,陈组长就自觉唱起红脸来,这白赚了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呢?所以大家都习惯了本该和风细雨的教导员吹胡子瞪眼,本该吹胡子瞪眼的组长乐此不疲当和事佬,也难怪军中奇葩李二牛同志有一次和苗狼聊天说顺了嘴:“俺小组就跟俺家一样,都是娘做主。”
咳,废话说的有点多,于是,眼下,陈善明一边连拉带拽安抚着无视场合暴跳如雷的教导员:“老龚,老龚,注意影响。”一边在心里吐槽,我的龚战友你这小脾气上来之前不能先有点预兆么?这突然一下子的你血压受得了,我心脏真受不了了!
“你说还有点出息吗?”龚箭一炮打偏,差点炸到一心做好人的陈组长。
陈善明额头发紧,暗暗瞪着眼前这仨人,这弄什么景呢?还榨菜……?诶?重点不对呀!
“还榨菜肉……”龚箭也反应过来了,眼看这小火山往火山群发展了,陈善明扫了这仨货一眼,心说这是真欠收拾了。
“哪来的榨菜?”龚箭瞅着李二牛那上刀山下油锅之后死猪等着开水烫的表情就来气。
陈善明则好奇另一个更有意义的问题:“多少?”
李二牛默默举起右手,四个手指头戳得陈善明都觉得愧得慌,哎哟,四袋?就四袋榨菜你们也好意思的说,你们教导员这气生的真不值。还没等陈善明鄙视完,李二牛左手一个圈,瞬间让他这个当组长的虚荣心满贯,哎哟?这些熊孩子真出息,就龚箭那赶上三光政策的扫荡围剿都没搜出来,本事见长啊。不过你们挑这时机真不对,没看见温总在吗?
龚箭那火山群口生生让这四十袋榨菜给堵死了,一个个真长能耐了……长能耐也得熊!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吧?听过就完是吧?熊孩子真当我这个教导员好说话是吧?
“……每人写一份检查,明天早上,交给……”陈善明琢磨着怎么让他家教导员就坡下驴,瞟了眼身边这位,瞪着仨熊孩子准备发功呢,调整目光放远:“叫给教导员!”
龚箭闻听,默默瞥眼陈善明,这好人当的,挺自觉啊。
打发走仨熊孩子,旁边温总一言戳中实质,现在的兵思想太活跃,不好带,这小组组长和教导员不容易啊。
龚箭心说这五个小子其实挺听话的,不过是隔三岔五出点幺蛾子调剂一下枯燥的军营生活,赶紧给温总解释:“首长他们平时不这样……”
陈善明偷乐,哎哟龚战友,你这是又忘了让他们给气得恨不得拿枪挨个突突的滋味儿了。不知怎么他就想起龚箭那时候那句“又当爹又当娘操心操得夜夜睡不着”来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果然还是自己家的好啊!

陈善明跟在龚箭身后,表情郁郁,与他前面这位笑得满面含春的教导员对比太明显。
龚箭和每个过来跟自己说“谢谢”“美味”“可口”“神奇”之类赞赏词汇的外国友人亲切道谢,笑得那个欢乐啊!
“你好歹吱一声,跟在我后面是个什么意思?”龚箭终于受不了身后这条尾巴了,回头质问。
陈善明强打着精神指了指角落里默默吞咽着口水的几个熊孩子,不无酸楚地说:“教导员同志,人情不能这个打点法啊!”
“哦,”龚箭看看可怜兮兮的几个人,做恍然大悟状转过脸对陈善明说:“我记得你说的多做点让大家都尝尝来着!哎?该给你留碗的。”
陈善明险些被自己口水呛死,龚箭,你狠!恨恨别过脸装大尾巴狼:“嗐,我吃不吃的呗,咱们得先让外军兄弟们尝个遍是吧!”
“哦,行,觉悟挺高!”龚箭笑呵呵的扔下一句,晃着狐狸尾巴就走了,留下陈组长在那里恨得牙根痒痒。
远处李二牛一边咧着嘴给外军兄弟盛面条,一边瞄着远处自己几个嫡亲的兄弟,默念着:对不住了哥几个,跟俺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俺也是被逼的,这都是教导员的主意……
中国特种兵们心情复杂地坐在自己的餐桌前,面前是看着就想吐的西餐,陈善明暗暗叹口气,拿起刀叉,语气无奈:“看什么?赶紧吃!”
“西餐都不管饱啊?我怎么觉得量比以前少了呢?”宋凯飞用叉子戳着面前的一块牛排,疑惑。
“别说,是有点少……”徐天龙也这么觉得。
龚箭端着俩碗过来:“二牛说要做中国的面条,他们西餐就少做了点。”说着,把碗放到陈善明和宋凯飞面前,宋凯飞眼前一亮:“榨菜肉丝面!?”
李二牛端着三碗面跟耍杂技似的奔过来,嘴里还嚷着:“赶紧帮俺接着点。”
何晨光赶紧起来接过一碗,问:“怎么还有我们的?”
李二牛憨厚地笑:“教导员早就让俺留出来了,不让俺说。”
陈善明一愣,随即挑眉看向龚箭,后者一脸严肃地看着几个混小子:“别以为吃了榨菜肉丝面,走私榨菜的事就这么完了!检查该写写,总账回国算!”
何晨光陪上笑脸带头拍龚箭马屁:“就知道教导员不忍心让我们挨饿!”
“对对对对,教导员宅心仁厚!”宋凯飞跟上。
“教导员宽宏大量!”徐天龙推推眼镜,笑容满面。
“教导员……”李二牛想不出来啥词了,“教导员”了半天,咧开嘴:“俺去端面。”
龚箭没好气地斜了他们一眼,扭脸冲着陈善明“呵呵”一笑,说:“要谢谢你们陈组长!”
陈善明一边佯装客气,一边给自己顺气,这家伙真是不堵死人不罢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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